冰冷的指尖还停留在杨帆的额头，那股刺骨的寒意却仿佛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取代了。不再是纯粹的怨毒与杀意，而是一种……被掏空了的悲凉。
尸王陈文渊空洞的眼窝中，黑色的血泪无声滑落，在他青灰色的皮肤上留下两道蜿蜒的痕迹。他死死地盯着杨帆，那目光复杂得让杨帆心头一紧，有被窥破最不堪过往的暴怒，有百年孤寂无人诉说的委屈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疲惫。
“你…看到了…”沙哑、破碎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，不再是之前那种蕴含尸煞之气的嘶吼，更像是一个久未开口的人，艰难地组织着语言。
杨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，感觉自己的喉咙也有些发干。刚才那短短片刻的记忆共感，让他仿佛亲身经历了一场灵魂的凌迟。那份刻骨铭心的羞辱和绝望，此刻仍在他心头盘桓，沉甸甸的。“看…看到了。”他声音有些沙哑，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复杂情绪，“那女人…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！”
这句粗口，在这种诡异而沉重的氛围里，显得格外突兀，却又奇异地贴合。
尸王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，收回了点在杨帆额头的手指。那动作里，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迟缓。
他不再看杨帆，而是微微仰起头，望向铅灰色的、飘着细雪的天空。雪花落在他的脸上，与他眼角的黑血混合，更添几分凄怆。
“百年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飘忽，“百年怨憎，困锁于此……原来，竟是如此可笑……”
他的身躯，那具曾经举手投足间便能冻裂庙墙、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躯体，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。原本凝聚不散的浓郁尸气，开始丝丝缕缕地从他体内逸散出来，如同被戳破的气球。青灰色的皮肤颜色变淡，隐隐透出一种死寂的灰白。嵌在他驼背上的那些镇压符石，光芒迅速黯淡下去，最后变得如同普通的顽石。
最明显的是他的眼神（尽管眼窝空洞，但杨帆能感觉到那里面的“神”在变化），那燃烧了百年的仇恨火焰，正在急速熄灭，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。
“系统提示：目标‘百年尸王-陈文渊’核心执念剧烈波动，怨气浓度持续下降…30%…25%…20%…”冰冷的提示音在杨帆脑中响起，印证着他眼前的景象。
老陈紧紧攥着风水罗盘，指针疯狂摇摆后，正逐渐趋于平稳，指向尸王的方向不再带有那种针扎般的刺痛感。他脸上满是惊疑不定，压低声音对身旁紧张得快要窒息的小翠道：“煞气在消散…杨小子好像…真的成了？”
小翠死死抓着老陈的胳膊，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，她看着尸王那副模样，又看看站在原地、表情复杂的杨帆，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那五名被杨帆用愿力兑换出来的宋代军魂，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势，但它们身上凝聚的战意和阴气也缓和了不少，它们本能地感知到，最大的威胁正在消失。
“我恨了她一辈子…”尸王陈文渊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飘渺，“不，我恨了所有人…恨那些嘲笑我的面孔，恨那个趋炎附势的世道，恨这具残缺的皮囊…我将所有的怨气，所有的绝望，都化作了力量…支撑着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脉中挣扎、蜕变…”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残破的山神庙，扫过严阵以待的军魂，最后落在杨帆身上。
“我以为，只要拥有足够的力量，就能撕碎这一切，让所有轻贱我、嘲笑我的人付出代价…哪怕，他们早己化作黄土…”
他顿了顿，黑血混着雪水滑落嘴角。
“可你…你念出了那些诗…那些连我自己都快要遗忘的、愚蠢的…真心话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，“你又让我…重新看到了那一刻…”
杨帆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，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对方百年的痛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。他只能沉默地听着。
“现在想来…我恨的，或许从来都不是她张玉茹…”尸王的声音越来越低，越来越飘忽，“我恨的，是那个在她面前，卑微如尘、连一句完整反驳都说不出口的…我自己。我恨的，是那个无法接受现实、只能选择投井逃避的…懦夫。”
灵异178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吊死之后我绑定了阴德系统》最新章节 第四十二章执念消散。中年菜大叔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