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、粘稠,仿佛沉入不见底的墨色深潭。
杨帆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翻滚、下沉。无数破碎的光影和扭曲的声音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,却又无法捕捉到任何具体的形象。只有一种彻骨的寒意,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他灵魂撕裂的、混杂着羞耻、愤怒、绝望的浓烈情绪,蛮横地灌注进他的感知。
这不是他的情绪。这是…尸王的记忆碎片,是沉淀了百年的怨毒核心!
猛地,下坠感戛然而止。
眼前的黑暗如同幕布般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,刺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。
喧嚣的人声、初夏微燥的空气、还有一股淡淡的…墨香和劣质脂粉混合的、略显甜腻的气味,一股脑地涌入他的感官。
他“站”在了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上。青石板路,两旁是古旧的木质建筑,挂着“茶”、“酒”、“布”等字样的幌子。行人穿着清末的长衫马褂或粗布短打,偶尔有穿着旗袍、梳着时兴发髻的女子走过。阳光透过屋檐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这里是…百年前的某个城镇?
杨帆瞬间明悟,他正以某种第一人称的视角,沉浸在这段属于尸王的、最不堪回首的记忆之中。他无法控制这具身体,只能作为一个附身的旁观者,感受着“他”所感受的一切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“他”的胸腔里,心脏正以一种紧张而期待的频率跳动着,手心因为紧握着某样东西而微微出汗。那是一种混合了羞涩、勇气和巨大期盼的情绪。
“他”低头,看向自己的手。
那是一双略显苍白、指节分明、属于读书人的手。手中紧紧攥着一卷素色的宣纸,纸卷边缘被汗水微微濡湿。透过“他”的视线,杨帆能看到纸上用清隽小楷工整抄录的诗句——正是他在庙外背诵过的那几首,但更加完整,字里行间流淌着少年人真挚而笨拙的情意。
“他”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,迈开脚步,朝着街角一栋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宅院走去。那宅院门前蹲着石狮子,门楣上挂着“张府”的匾额。
杨帆能感觉到,“他”走路时,身体有着一种不自然的、微微的倾斜和僵硬。是了,驼背。这具身体的主人,那个名叫陈文渊(杨帆从日记和系统零星的提示中拼凑出的名字)的年轻秀才,正因为这个生理缺陷,自幼便承受了无数或明或暗的异样目光。此刻,这种自卑感如同跗骨之蛆,伴随着他走向心爱女子住所的脚步,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针尖上。
“他”没有走正门,而是绕到了宅院侧后方的一个小角门。这里相对僻静,是下人们出入的地方,也是他与那张府小姐,张玉茹,几次“偶遇”并偷偷传递诗稿的地方。
角门外有一棵老槐树,枝叶繁茂。此刻,树荫下并没有他期盼的那道倩影。
“他”有些焦急,又有些失落,在原地踱了几步,不时抬头张望。手中的诗稿被攥得更紧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期待渐渐被不安取代。
就在“他”几乎要放弃,准备将诗稿塞进门缝离开时,角门“吱呀”一声,从里面被拉开了。
出来的不是张玉茹,而是她的贴身丫鬟,小菊。小菊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,有些躲闪,又有些怜悯,低声道:“陈…陈公子,小姐…小姐让你去前厅。”
去前厅?不是约定好的私下传递诗稿吗?为何要去人来人往的前厅?
一股不祥的预感,如同冰冷的蛇,瞬间缠上了“他”的心脏。杨帆能清晰地共享到这股寒意,以及“他”骤然加速的心跳。
“为…为何去前厅?” “他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小菊低下头,声音更小了:“小姐…和几位闺中好友都在,说…说是要品评公子的新诗…”
品评?和她的闺中好友一起?
巨大的羞辱感瞬间淹没了“他”。杨帆感到“他”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,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。那紧握着诗稿的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这是陷阱!是赤裸裸的戏弄!
“他”想转身就走,想将手中的诗稿撕得粉碎。但内心深处,或许还残留着一丝卑微的幻想,或许是不敢相信那个在他心中如白月光般的女子会如此残忍。
最终,那残存的、可悲的期待,以及读书人骨子里某种不愿临阵脱逃的执拗,驱使着“他”,迈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,跟着小菊,走向了张府那敞开的、象征着体面与阶级的正门。
灵异178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吊死之后我绑定了阴德系统》最新章节 第四十一章往事幻境。中年菜大叔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