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具戴在脸上的感觉很奇怪。木头的,硬邦邦的,不是石头那种硬,是介于木头和骨头之间的那种硬。面具的笑脸盖住了他自己的脸,他没有笑。但别人看到他,会以为他在笑。
赵深沿着土路往海边走。鼓声在耳边炸开,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。路上没有人,没有白色的队伍,没有火把,没有灯。老榕树的红布条在风里疯狂扭动,像有人在水底挣扎。石台是空的,台面上什么都没有——面具被他拿走了,没有新的东西放上去。
他走过石台,走过老榕树,走过村口那棵歪脖子树。乱石滩到了。白天的碎石在夜色里变成了黑色,踩上去的声音不再是咯吱咯吱,变成了咔嚓咔嚓,像踩碎了一层薄冰。
海面上的雾比昨天更浓了。浓到几乎看不到水面的边界——脚下是乱石,前面是灰白色的雾,雾里面是黑的,不知道有多深。鼓声从雾里传出来,每个鼓点都震得面具微微发颤。
赵深站在乱石滩的边缘,没有继续往前走。
他取下脸上的面具,拿在手里。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不是白天那个影子,不是那个在礁石上晾渔网的老头,是一个人的形状。不高,比他矮一个头,瘦。穿着白色的衣服,赤脚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。
那个东西从雾里走出来,走得很慢。它的脚踩在乱石上,没有声音。走到离赵深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了。
它抬起头。
赵深看到了它的脸。不是林镜,不是苏荷,不是陈秀兰,不是白衣女人。是一张空白的脸。没有眼睛,没有鼻子,没有嘴巴,什么都没有。像一块被抹平的画布。
赵深的目光和那张空白的脸对上了。它没有眼睛,但赵深知道它在看自己。它低下头,看到了赵深手里的面具。面具在笑。空白的脸歪了一下头,像在思考,像在辨认。
“你拿了我的东西。”它的嘴的位置裂开了一条缝。
和庙里那个小女孩的声音一样,脆生生的,童稚的。但说出来的话不是小女孩会说的话。
“这不是你的。”赵深说。“这是我从别的地方带来的。”
空白的脸停了一下。那条缝消失了,又在另一个地方裂开。“别的地方?”
“另一个副本。镜中医院。那里有一面主镜。你是它的碎片。”
空白的脸没有表情。它的脸上没有肌肉,没有皮肤纹理,做不出表情。但赵深感觉到了它的情绪。愤怒?好奇?恐惧?他说不清。
“镜子。”它伸出手。手很小,手指细长,指甲是粉色的——和庙里那个从塑像后面伸出来的手一模一样。
赵深退了一步。“你先把雾收了。”
空白的脸歪了一下头,手停在空中。
“雾。收了。我看不清你,你也看不清我。不公平。”
安静了几秒。然后雾开始变淡。不是被风吹散的,是被什么东西吸走的——从边缘开始,灰白色的雾逐渐变得稀薄,露出了黑色的海面,露出了乱石滩的全貌,露出了远处那艘搁浅的船。
雾散了。海面上什么都没有。没有那个东西,没有空白的脸,没有白色的衣服。赵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面具还在,碎镜碎片也在口袋里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他没有回头,他知道是谁。李长风和周鹿鸣没有跟来,但有人跟来了。
“你站在这里做什么?”
村长的声音。赵深转过身。村长站在乱石滩和土路的交界处,手里没有灯,没有火把,什么都没有。还是那件深蓝色的中山装,背还是有点驼。
“等。”赵深说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它出来。”
村长往前走了一步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脸和白天没有区别,小小的眼睛,黑豆一样的瞳孔,没什么表情。
“它不会出来的。”村长说。“祭典之前,它不会出来。你拿再多东西,它也不会出来。”
赵深把面具在手里转了一下。“所以刚才那个不是它?”
村长没有回答。
赵深把面具戴回脸上。透过面具的眼孔,他看到村长的脸变了——不是变得狰狞,是变得苍白。他怕这个东西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?”赵深问。
村长没有说话。
“你知道这是谁的脸?”
村长退了一步。
赵深把面具取下来。“这是三百年前第一个被吃掉的人的脸。它吃了那个人,学会了笑。但它学错了——这个人不是笑着死的。”
村长看着他,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发出声音。
“你一首都知道。”赵深说。“你知道它是什么。你知道那些祭品去了哪里。你把那些人的名字写在红布条上,挂在榕树上,假装她们是献给海神的。其实你只是把它们喂给它吃。”
灵异178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诡境:三重门》最新章节 第33章 深水祭典:雾中。雨虾一整晚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