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深把碎镜碎片放在柜子顶上之后,祠堂里的光线似乎亮了一点。不是真的亮了,是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,或者那面镜子把仅有的光聚拢了一下,反射到了墙上。
周鹿鸣蹲在地上,把三本书又翻了一遍。他翻得很慢,每一页都看,连空白页都没有放过。“没有别的了。”他把最后一本合上,放在地上。书皮是深蓝色的,上面没有字,磨得发白,边角都卷了。这些书不知道被多少人翻过。
李长风从门口走进来。“外面有人。”赵深站起来,走到门口,往外看。祠堂前面的小路空荡荡的,没有人。但远处的老榕树下面,站着一个人。
村长。穿着白天那件深蓝色中山装,背着手,面朝祠堂的方向。他没有走过来,就那么站着,像一棵栽在路中间的树。赵深看着他,他也看着赵深。隔得太远,看不清表情。
赵深从祠堂里走出来,沿着小路往老榕树的方向走。走到一半的时候,村长转身走了。不紧不慢,步子很稳,往海边的方向去了。赵深没有跟上去。他站在老榕树下面,抬头看着那些红布条。
风不大,布条轻轻晃动。他在树枝间找自己那根——己经被他解下来了,但树枝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系痕。旁边那根布条上写着“沈一”。沈一的名字还在。沈一的人己经没了。
周鹿鸣和李长风从祠堂出来,走到他身边。“村长来干嘛?”周鹿鸣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赵深说,“可能是在看我们有没有动那些书。”
“他知道了会怎样?”
赵深想了想。“不会怎样。他需要祭品。人跑了他才着急。”
三个人往住处走。经过石台的时候,赵深停了一下。台面上放着一个东西——不是尸体,不是白布,是一个面具。木头刻的,巴掌大,涂着红色的漆。面具的表情是笑的,眼睛弯成两条缝,嘴角咧到耳根。那种笑不是高兴,是一种让人不舒服的、假的笑。
赵深弯腰把面具捡起来。面具背面刻着一个字:“镜”。
他把面具翻过来看了看,没有其他标记。木头的,很轻,表面光滑,像是被人过很多年。
周鹿鸣凑过来看了一眼。“这什么东西?”
“面具。”
“我知道是面具。谁放的?”
赵深往西周看了看。石台周围没有人。老榕树的树枝上,红布条安静地垂着。远处海边,灰色的天和黑色的海之间有一条细细的白线——浪。今天第一次看到浪。
他把面具揣进口袋,和碎镜碎片放在一起。两个东西碰了一下,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回到住处。灶房的锅里还有早上剩的粥,凉了,但还能喝。周鹿鸣把锅端到堂屋,三个人一人一碗,站着喝。粥稀得像水,咸鱼的味道己经煮没了,只有一股淡淡的米香。
赵深喝完粥,把碗放下,从口袋里拿出面具放在桌上。然后拿出碎镜碎片,放在面具旁边。再拿出小圆镜,三个镜子并排。
周鹿鸣看了一眼。“你要干嘛?”
“它们之间有联系。”赵深说,“镜中医院的那面主镜,碎了之后我拿了一片。这个面具上刻着‘镜’字。这个村子里的海神,是镜子碎片变的。”
李长风靠在墙上,抱着铁管。“你是说,海边那个东西,和医院里那个,是同一个?”
赵深摇头。“不是同一个。但同源。镜子的碎片不止一片。医院里有一面主镜,这个村子里也有一片。可能还有其他地方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那个东西吃了人的记忆,变的样子。它在学我们。”
周鹿鸣的脸色不太好。“那它学了多久了?三百年?”
“三百年。它吃了三百个人的记忆。”赵深把面具翻过来,用手指摸着背面那个“镜”字。“三百个人,它学会了说话,学会了走路,学会了笑。但它学不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它学不会脸。”
赵深把面具举起来,对着光。面具的笑脸在灰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。“它没有自己的脸。它只能模仿别人的脸。林镜是它学的第一个人。后来是苏荷,是陈秀兰,是林招娣。”
“所以那个白衣女人的脸……”周鹿鸣想到了什么。“是它现在正在学的?”
赵深没有回答。外面的天又暗了一些。时间在走,不管他们愿不愿意。
李长风突然开口。“今晚是祭典前夜。明天就是正式的日子。我们还有一天。”
赵深点头。“明天天黑之前,找到那片镜子碎片。”
“在哪?”
赵深指了指海的方向。“海里。”
周鹿鸣咽了口唾沫。
灵异178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诡境:三重门》最新章节 第32章 深水祭典:面具。雨虾一整晚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