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卷着巷子里残留的阴冷，擦过叶晏的肩头。
他那句“那就，一个个找”落得很轻，混在重新涌进来的市井嘈杂里，连一丝波澜都没惊起。
混沌雾霭彻底敛进了巷尾的暗角，那些肆意扭曲的墙体、错位的窗沿、反复循环的路径，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慢归位。世界在不动声色地缝合破绽，像个手忙脚乱的裁缝，拼命把扯烂的布片往回拼，针脚歪歪扭扭，却依旧执着地要把一切拉回“正常”的模样。
方才控着走向消亡的路人，正陆续回过神。
没人记得那段麻木赴死的过程，没人想起自己曾离彻底消融只剩一步之遥，大脑自动把那段失序的记忆打包、压缩、模糊成一团无意义的眩晕。有人揉着发沉的太阳穴抱怨天气太闷，有人对着突然黑屏又亮起的手机骂了句破信号，还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，只当是傍晚风太凉。
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被母亲牵着手，小脸上还留着未散的茫然，指尖无意识地指着巷尾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，嘴里小声嘟囔着“好多黑影子，要吃人”。母亲笑着拍了拍她的小手，把她往怀里揽了揽，只当是孩童看了动画片后的胡言乱语，快步拐出了巷子，没给孩子再看一眼的机会。
只有那些实打实的痕迹，还留在原地。
地面新鲜开裂的纹路，最深的地方能塞进半根手指；墙皮大片剥落的痕迹，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；地砖被无形力量拱起的弧度，踩上去还会发出轻微的晃动声响。这些明明白白摆在那里的异常，却像被施了障眼法，所有路过的人都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，大脑自动过滤掉了不合常理的部分，连一丝一毫的深究都没有。
叶晏缓步跟在人流末尾，脚步不快，目光平静地扫过整条街巷。
没有多余的动作，没有刻意的探查，更没有停下来对着痕迹做什么无谓的分析，只是沿途掠过的每一处违和，都精准落进眼里。墙角砖缝里还在细微蠕动的水泥、路灯杆上错位到完全对不上的焊接纹路、商铺玻璃门上扭曲到和实景完全脱节的光影倒影——这些被世界强行修补的瑕疵，在他眼里无所遁形。
这是他天生就有的本事，从小到大，从未变过。
从前他只会把这些画面压在心底，绕道走，多一眼都不看，假装自己和旁人一样，什么都看不见，什么都察觉不到。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，不想被当成异类，更不想掺和这些说不清道不明、甚至可能把命都搭进去的诡异事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他主动踏碎了裂隙的规则，撞破了那几句藏在电流杂音里的碎语，等于亲手掀了那层蒙在所有人眼前的遮羞布，也等于主动把自己暴露在了暗处。
躲了十几年，这次躲不掉了 他没再回头看巷尾那片浓黑。
裂隙只是蛰伏了，不是消失了。就像扎进皮肉里的细刺，暂时缩了进去，可酸胀的疼还在，潜藏的隐患也还在。它能缩回去一次，就能再钻出来无数次，这一次是这条陌生的老街，下一次，就可能是他每天都要走的路，他租住的楼栋，他赖以生存的那片小小日常。
走到巷口拐角，街边那台老旧变电箱忽然发出一阵极细微的嗡鸣。
不是电路老化的电流声，是规则层面的震颤，贴着地面传过来，轻得像蚊虫振翅，除了他，没人能察觉。箱体上斑驳的锈迹正无声地蠕动、聚拢，原本东一块西一块的锈斑，正慢慢拼成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，又在转瞬之间轰然散开，连表层脱落的漆皮都严丝合缝地贴了回去，恢复成了一台再普通不过的废弃变电箱。
路过的行人连余光都没分给它，只当是老城区随处可见的破烂设施，脚步匆匆地奔赴自己的生活。
叶晏的脚步顿了半秒，随即继续往前走。
没有驻足，没有深究，甚至连眼神都没多停留。他很清楚，这种程度的异动，在这座城市里，尤其是在这片老城区，早己随处可见。就像一块放久了的面包，表面看着还完好，内里早己长满了霉菌，只是没人愿意掰开来看。
夜色彻底沉了下来，沿街的路灯次第亮起，昏黄的光线铺在路面，勉强盖住了暗角里的畸形与斑驳。
灵异178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序崩世界》最新章节 第4章 锁孔里的眼。晏殊途同归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